2022年11月17日 星期四

【職場生存之道】小朱朱/考場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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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18 第5317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職場生存之道】小朱朱/考場人間
【青春名人堂】葉淳之/懷念下町的腳踏車
陳靜怡/乘載一輩子
 
 
 
心情札記
 
【職場生存之道】小朱朱/考場人間
文/小朱朱/聯合報
圖/吳佳恩

再怎麼體諒他精疲力竭,都不得不放輕腳步朝他走去

教室裡寂靜無聲,我百無聊賴地將眼光又巡了一遍低頭振筆直書的考生們,瞥見最後一排窗邊,那位身材壯碩的男生,終於抵擋不住直往下垂的眼皮,趴在桌上進入了夢鄉。原本,任何考場的考試規則,都不會有「禁止睡眠」這一項的,但此時,身為試場監試人員之一的我,即使再怎麼想像他可能昨晚通宵苦讀,再怎麼體諒他實在是精疲力竭,都不得不放輕腳步朝他走去──因為,坐在他附近的女生,已忍不住舉起了手……

「可不可以請他不要打呼?」她指指他,低聲說出困擾。

雖然知道打呼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我還是輕輕拍了拍他:「先生,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不要打呼嗎?」他聽罷,只好勉強撐起頭,維持剛才打呼前、半睡半醒的迷濛狀態。

這是我所遇到三次考生主動舉手求助,唯一一次直接幫上忙的。前一次,是一位寫了又塗,塗了又寫的女生,在塗去一大段才剛寫完的文字後,向我求救:「請問有沒有立可白能借我?」看著她失望的神情,我暗自心想,以後再擔任監考,一定要在背包中多準備個立可帶或橡皮擦。(但後來的幾次監考,我還是忘了!)另一次是考試快結束時,一名男生問:「可不可以給我一張白紙?」我一面搖頭告訴他沒有白紙,一面聽他解釋:「我想寫下來以後對答案。」我見他試題卷上已寫著答案,便指一指告訴他,考完鈴響後就可以將它帶走。顯然,他並沒有完全弄清那密密麻麻的考試規則。

證件掉在趕來考場的計程車上,連我都替她捏把冷汗

一般而言,會用到國家考試「每天第一節允許十五分鐘遲到」彈性規則的考生很少。可有一回,在首日,見一位比多數考生年長的女士,頗顯吃力地寫完考卷的倦態後,當第二天第一節開始約九分鐘,她仍未出現時,我與另一位監試人員都覺得,她這天應該是不會來了。豈料,就在剛過十分鐘不久,試場門開了,女士慌慌張張地衝進來喊道:「老師對不起,我今天車子壞了,那個……」我連忙用手勢安撫她不需解釋,只要儘快入座作答,也還好她坐第一橫排,不太影響到別人。畢竟,若讓她繼續說下去,其他考生必定當場抓狂。

現在有些考試,已不要求將入場證放置桌角,但身分證明文件仍不可或缺,所以當一名長髮女生在考前十分鐘,秀出手機上拍的身分證和健保卡照片,神情緊張地對我們說,她的證件掉在她趕來考場的計程車上,已聯絡司機幫忙送來,但需要二十至三十分鐘後,連我都替她捏把冷汗。幸好試場規則可通融,更慶幸計程車司機言而有信,總算在考試途中,有驚無險地解決了這個問題。人情味,真好!

已經想不起來,自己距離最近的一次當考生,究竟多久了。而當看到這些在考場上揮汗如雨、努力不懈的考生,衷心覺得,這真是一群令人佩服的戰士。

【青春名人堂】葉淳之/懷念下町的腳踏車
葉淳之/聯合報
TAKARA「懷念下町的腳踏車」,紙芝居。圖/遠流出版攝影

老相簿裡,有張稚齡嬰孩的照片--濃密的黑髮,圓圓臉上淌著口水,像蜜的笑,坐在月盤狀學步車裡,肥手扶著邊緣;那是我生命中最早的「車」。再大一點,不用牽扶抱,雙腿萬能,不再倚賴輪子。更大一點,想更快去遠方,想長輪子,就得靠腳踏車了。

學騎,我想每個人都差不多,自己操控了方向,使點勁踏,就能上路;唯一要克服的是平衡問題,鍛鍊平衡,少不了摔,磕了傷口、擦了碘酒,哇哇叫幾回,咬牙撐下去,平衡感就來了。瞬間,有如天啟,有風作伴,輕盈如天秤之桿,搖晃著,有節奏地向前去。

多數人最早學會駕馭的交通工具,就是腳踏車。曾多次購買新車,即使上鎖也馬上被偷走,舊車亦難以倖免,讓我對人性很失望,也不想再讓竊賊得逞。在父母的那個年代,賊市是選購單車的重要市集,失竊的單車甚至成了某世代的共同回憶。

作家吳明益的《單車失竊記》,就是從腳踏車被偷說起。主人翁的母親說:「鐵馬影響著咱一家伙的運命。」他家幾乎失去一個女兒,是騎鐵馬追回來的;主人翁高燒送醫,也是騎鐵馬救回來的。彷彿索回必須伴隨交換,腳踏車都跟著失竊。無論最後有沒有找回來,對於人生的失落,我們必定也問過類似的問題:「那部腳踏車究竟到哪裡去了呢?」

TAKARA六組一套的「懷念下町的腳踏車」,召喚了溫暖回憶,儘管我多年不以它代步,看似距離很遠,但沒忘就很近。

這組袖珍玩具,提醒了我,腳踏車不只代步用,還是「營業用」生財工具;牛奶屋、紙芝居(紙人偶演出的戲劇表演)、賣冰屋、新聞屋、郵便屋以及豆腐屋車,都是巡迴街市的小販,載運商品兜售。在汽車仍昂貴的年代,那是日本市井常見景象。

而台灣呢?小販挑著扁擔、騎著單車、跨著摩托或是開著貨運小卡,伴隨叫賣燒聲:「叭噗、叭噗、雞卵冰唷!」「搗灰--搗灰--」「土油雞--土油雞--」「好吃的燒酒螺又擱來囉!」「燒肉粽--燒肉粽--」……倏忽而來,倏忽而止,行跡神祕,無可掌握,得掐緊時機,豎起耳朵,手抓零錢,才來得及在尚未遠去時跟上。

在社群見過抱怨,每次要買個「叭噗」都很困難。聞聲追出去,又或在巷尾瞄到,一轉眼便消失了。他怨:「到底是要賣給誰啦?哩碼騎卡慢咧!」底下留言則一片樂:「他只是出來叭噗的。」「喊的是回憶,賣的是緣分。」「只是想載冰出來晃晃。」充分表現大家對這遺憾的理解。

這就是營業車的韻味,你以為你看得見、追得上,其實還是很費力。追不上,能體會速度的勁道;追得上,便不會嫌車速慢。

若有幸目睹街頭職人,別忘了再深深看一眼,畢竟,那可能是隨時會消失的時代印記呀!目光佇留這組玩具,我竟奇想,外送模式已成日常,腳踏車深入巷弄的便利,不應被忘記。玩具洋溢的人情味,能夠喚醒懷舊商機也說不定……

陳靜怡/乘載一輩子
文/陳靜怡/聯合報
他和她的故事,離不開腳踏車。

將近六十年前的宜蘭鎮上,即將雙十年華的她,白天在縣政府工作賺錢,晚上到鄰鎮夜間部讀書。那天,下班晚了,眼看就快趕不上客運,心急的她叫住了正巧牽著腳踏車、準備下班的他,央求幫忙載送一程。

之後,她向主管借了一輛腳踏車,再也無須擔心來不及的突發意外。只是,意外還是找上她--某天,她發現借來的腳踏車不見了!她很緊張,而且莫名想到他。戲院銀幕上出現了「某某某外找」,他疑惑地走到戲院門口,看見她一臉認真地問:「是不是你惡作劇把我的腳踏車藏起來了?」

他真的不知道遺失的腳踏車在哪,但他突然憐惜起她的認真,擔心她深夜下課一個人走路回家。

所以,儘管腳踏車沒有找回來,她也因此賠償一筆費用,卻從此在深夜的客運站牌下,有他和他的腳踏車一起等著她。回程的路上,他會先載她去吃消夜解饞,再經過一片幽暗的竹林,安全地到家。

後來,她畢業了,他們結婚了,一起到台北生活,努力省吃儉用地在都市叢林裡築起他們的家。背負著房貸和養兒育女的經濟壓力,周末他們最愛的家庭活動,就是各自騎著一輛腳踏車,載著精力充沛的小小他和小小她,遠征到鄰近的鄉鎮探險。在戶外涼亭或大樹下,吃著白吐司夾著郊遊才會出現的豬頭皮,是一家四口最甜蜜的時光。

就這樣,五十多年匆匆過去。現在,腳踏車成了他膝蓋退化、走不動時的最佳代步工具,也是她逛市場安置所有食材的良伴。

腳踏車陪著他和她,走過一年又一年的歲月。有時順著風,彷彿無須踩踏就能愜意前行;有時逆著風,儘管用盡全力卻紋風不動;偶爾有安穩和諧的轉輪聲,偶爾有尖銳刺耳的急煞聲;有時帥氣地自在放手,有時穿插著鏈條脫落的小狀況……春去秋來,腳踏車始終在他和她的生命裡,安靜地陪著他們觀賞一路風景。

而他和她,又何嘗不是如同腳踏車般,前輪牽引著後輪,後輪配合著前輪,樸實無華卻又默默地互相扶持著,從年少走到了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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