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31日 星期三

【語繪自然】李明晃/捕魚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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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01 第5263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語繪自然】李明晃/捕魚高手
【豐田故事】楊富民/順泰旅社
韋瑋/當圖書館就在我家隔壁
 
 
 
心情札記
 
【語繪自然】李明晃/捕魚高手
李明晃(芝山文化生態綠園園長)/聯合報

夜鷺俗稱「暗光鳥」,聽名字就可以感覺牠是標準的「夜貓子」,而那雙紅眼睛彷彿也是因為長期熬夜造成的。

夜鷺大多以魚類為食,無論晝夜皆有機會看到牠們站在水邊凝視,等待魚兒靠近。近幾年,我們甚至有機會見到「進化」的夜鷺,就站在釣魚人的身邊等待好時機,人鳥相依成為有趣的景象。

【豐田故事】楊富民/順泰旅社
楊富民/聯合報
圖/Mrs.H

今年年初大掃除時,我發現家裡有個餅乾裝的鐵盒,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對蛾的標本。但保存不慎,已經有些氧化、破損。我問父親這對蛾的標本從哪裡來的?父親說,那是村裡著名旅社的第一代阿公十幾年前送來的。當時旅社已經傳承下去,他便自己一個人住在山上的房子。

一天,阿公看見一對長得極其漂亮的蛾停在家門前,似是一公一母。他盯了一會,很是喜歡,沒有打擾,默默地進了家門。隔天,正準備出門,卻發現那對蛾已經雙雙仰躺在門前走廊,沒了動靜。於是,阿公將那對蛾裝進餅乾鐵盒裡,帶下山,問我父親是什麼種類。

父親後來查到了,那對蛾叫作「姬長尾水青蛾」,是台灣特有種。阿公知道後心滿意足,便把鐵盒送給我父親,說這對蛾至死都情深,值得人類學習。於是,父親也將鐵盒收藏下來,一放就放了十幾年。

阿公的旅社名叫順泰,約1970年代營業至今,整棟旅社十幾個房間,四、五個出口,樣式一致的長廊,就像個大迷宮般。每天都有村人在裡頭穿梭,有旅人在櫃台前準備入住,偌大的建築不曾有過關門的一刻,也因此成為我們這些孩子玩耍、追逐、捉迷藏的所在。當時我們最常爬到頂樓眺望村子的山景,或惡作劇吼叫街上同學的名字,不知不覺日頭就掛到中央山脈,一會兒掉入山中。

旅社如今傳承到第三代,第三代的老闆與我自小相識,他返鄉接下旅社後,學習裝潢、水電與木工,刻意保留老旅社的外觀,一點一滴地改造旅社內部的模樣,順泰也因此有了老櫃台與新櫃台。

我曾在小時候玩躲貓貓藏進老櫃台,當時旅社的阿公坐在櫃台邊,一邊擋著,一邊什麼話都沒跟玩伴們說;我就在櫃台裡,聽他們跑遠又跑近的聲音,憋笑憋得不斷發抖。但我沒想到,過一會兒整棟旅社變得寂靜無聲。我悄悄地將頭伸出櫃台,左右看去,都沒有同伴們的身影,這才發現他們找不到我,竟然乾脆放我鴿子。

直到年長一些後,我才知道順泰阿公的故事。他是宜蘭人,世代務農,當時聽人說花蓮機會多、土地多,去那兒會有自己的一番天地,便動念到花蓮謀生。但那個年代去花蓮只有兩條路,一條走陸路,穿過九彎十八拐的顛簸;一條走海陸,航經清水斷崖的險峻。

他叫我猜他怎麼來?我問他:那你怎麼來?

「我騎單車,騎單車去花蓮。」他一面說,一面拿出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他牽著單車和自己的孩子並立於豐田的街口──那一年他真的騎上單車,一路往南,經過九彎十八拐、清水斷崖。當時單車笨重,上坡騎不動時他就用牽的,下坡太快時就用腳擦著地協助煞車;遇到有車要交會時,他得趕緊與單車一起「陷」進山壁裡,看著那時路寬只有三、四米的九彎十八拐,車輛貼著他的鼻尖劃過──敞開的小公車車窗,傳出來往蘇花的旅人們在車上的汗燜味、食物味與菸臭味,偶爾也會聞到有人吐在車上的酸臭味。

之後他到了花蓮,仍然持續往南騎,不斷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終於騎到豐田,他又累又渴,停在街邊歇息,有人主動端了碗水給他。他喝完一碗又要一碗,兩碗水下肚後,他發現自己已經累得騎不動。他告訴自己,承著兩碗水的恩情,他就要在這裡定居。

這件事情他到晚年都還常說。那時他常穿著POLO衫,身上總有張勸善文,用黃色A4紙張印製且摺疊整齊地塞入上衣口袋。若遇到有人與他攀談,他就會抽出一張遞給人,要大家記得對世事充滿感激。後來他不太記得我是誰,但總不忘對我說:「要與人為善。」語畢便給我一張勸善文,我從他手上收過六張,第六張是最後一張,之後阿公便離開了。

今年六月底,與我同住的妹妹、妹夫、外甥女相繼確診。為了避免我們一整家人都被隔離在家,第三代的小老闆開了一間單人房,讓我住了近兩周。要入住的第一天,我在午後拿著行李走進旅社,發現有幾個孩子鬼鬼祟祟地在旅社中玩耍,看到我走過去便嚇得四散奔逃。

我先前只注意到今日特別炎熱──又是夏天了;但,原來今天還是小學放暑假的第一日。已經不再將七、八月稱之為「暑假」的我,這時也難免被孩子們染上歡快的氣氛。老旅社的後門面西、正門向東,餘暉貫穿了整棟旅社的走廊,應該是極美的模樣,但我卻想起了童年的午後在旅社找不到玩伴們的驚慌。

進到房間,我將背包幾天份的衣服、五日的快篩劑,還有一整盒的口罩和酒精一字排開,那時我才意識到──我竟有一天成為這裡的旅人。

韋瑋/當圖書館就在我家隔壁
韋瑋/聯合報
長年生活在都會,偶爾會萌生脫離人海的念想,找機會到山上呼吸一些新鮮空氣吧!然而幾次到偏鄉帶領語文學習營隊,雖只是短期陪伴,卻已能同理山中的孩子對於都會生活的嚮往。偏鄉不會有百貨公司、影城,也不會有麥當勞、誠品,即便有圖書館,通常也得長途跋涉才能抵達,孩子們面臨某種「文化刺激」的匱乏。

回到平日窩居的台中城南,兩相對比,深刻體認過去的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舉例而言,台中市立圖書館在霧峰有一個分館(以文分館),在大里則有三個(大里、德芳、大新分館),這樣的公共資源配置符合人口比例原則,霧峰人口不到7萬,大里人口則超過21萬。中市圖的霧峰以文分館和大里分館,兩館相距不到十分鐘車程,各有特色,當我欲查找地方文獻便往霧峰以文分館去,大里分館則主打旅遊圖書,由於館舍規模更大,各項服務設施完備,隨夫婿長居霧峰的我,其實更常跑大里分館。文化設施稀少之地,一個圖書館便形同一個小型文化中心,是社區不可或缺的公共資源,而我家附近就有兩間,真是福中之福。

何況,在這條串連台中市南區、大里區、霧峰區的筆直廊道上(國光路接中興路再接中正路),文化館舍密集,文化意識的推廣及文化資產的再利用也日趨活躍。中市圖大里分館外型有如一艘大船,簡潔的現代建築呼應著大里早年作為河運渡口的身世。圖書館一旁的台中軟體園區入口處,立著一間日式木造老屋,與一棵刻意保存下來的苦楝老樹相互依偎。老屋為舊台灣省菸葉試驗所辦公廳舍,庭園泊著一艘繫在木樁上的小船,船身寫有「大里杙號」四字,此復古造景和周邊科技感十足的嶄新大樓相映成趣。

圖書館斜對面是由台灣省政府印刷廠改制的財政部印刷廠,不少朋友一聽這單位名稱立馬眼神發亮:「是印鈔票的地方吧?」「不,是印統一發票啦!」隨著電子發票廣泛推行,現在連傳統紙本發票也愈印愈少了。印刷廠裡別有洞天,附設頗受親子客歡迎的「台灣印刷探索館」,只要提前預約便能付費入館,在導覽員帶領之下享受各種DIY樂趣——玩拓印、絹印,透過排列鉛字認識活版印刷……館中陳列著復刻版古騰堡印刷機,歐洲史上第一批活版印刷書籍《古騰堡聖經》便出自此款木製印刷機,在這裡,進館的每個人都能親手操作。

幾個文化館舍互為鄰居,具備共織文化聚落的條件。沿著這條城南文化廊道,由南往北跨過大里溪,就在大里老街不遠處,還有一間充滿時尚感的台中市纖維工藝博物館值得探訪。這是全台第一座聚焦於「纖維」的專業博物館,常設展除了展出纖維主題的文物,還運用數位科技強化聲光效果及互動性,以活潑手法喚起民眾對傳統技藝的記憶,深入淺出傳遞當代纖維工藝的知識;定期更換的主題特展,則帶領大眾認識纖維藝術與生活中「編、結、織、染、繡」各種工法的應用;此外,還有織繡、植染等手作體驗。

目前大里區公所臨時辦公處設在纖維工藝博物館的三樓,博物館因此成為洽公必經之處,加上免收門票,多方「親民」的結果令此館平日也顯得熱絡。「我家住在博物館隔壁」是很多在地人的「習以為常」,生活在如此便利的區域,我常有一種「不能辜負」的心情,這些在別的地方或許「貴」如珍寶的文化資源,要對得起它們,就要跟它們變得更親近,除了自己多用,也要介紹更多人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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