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2日 星期二

李敏勇/街角書店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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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薈萃 李敏勇/街角書店的夢
幾米/空氣朋友
【慢慢讀,詩】鍾順文/空城
【搗語聲】李進文/夜打掃
【台積電超新星──寫給下一輪文學盛世 12之8】蕭詒徽/Minority Report

  人文薈萃

李敏勇/街角書店的夢
李敏勇/聯合報
我曾經在一首詩裡,留下這樣的夢:

「夢中/街角書店/開張了/

詩集的陳列架/有我喜愛的書/

我買了Prevert的《Parlos》/

法國詩人的話語/

他的詩被印在巴黎咖啡館的紙巾/

……

角落的麵包坊和花肆/散發不同的香味」

一九七○年代初,在詩誌《笠》初讀旅美詩人非馬譯介裴外(Prevert)的《話語》(Parloes),也讀了英譯者、詩人費靈格帝(L.Ferlinghetti, 1919-2021)序文的引介。一位法國批評家以「他是唯一真正的詩人,到目前為止,他知道如何去打破多多少少專業化了的大眾的界限」。

英譯版Paroles是費靈格帝經營的書店「城市之光」出版的,一九八○年代末的美國之行,我在舊金山造訪這家書店,買了這本詩集。法國演員尤蒙頓一張CD,唱了裴外詩譜成的香頌(Chason),則是我偶然在台北的上揚唱片買到的。我不知道,詩人白萩一九六○年代末的《香頌集》(Chasons)是否多少感染裴外詩的氛圍,倒是舊金山一位歌謠詩人羅德.馬克溫(Rod McKuen, 1933-2015)一些詩已由非馬譯介在《笠》發表。白萩在他窩居的台南新美街,以街井為題材,抒寫了生活的詩,先以《Chasons》為名,後來改為《新美街詩抄》,發表時他已回到台中,也正在主編《笠》。這樣的詩成為他後期作品的風格。

詩的晦澀化、內向化、高蹈化,是台灣的時代背景,某種遁入的文化風景。戒嚴時期台灣的文學書寫,在某種意義上,並沒有生活,有些像書寫者和閱讀者的城堡。詩,比其他文類更藏有祕密,但也有閱讀之鑰。過度晦澀、內向、高蹈,與閱讀者會有距離?

每一個民族,每一個國度,都有詩人詩集和他所屬的語言民族和國度對話。我出國旅行,會找書店選購一些詩集,在不同的國度也儘量找英譯的詩書。也因為想讀世界詩人的心,嘗試以翻譯當作閱讀。各國的書店大多有詩書專櫃,在大學或大學周邊的書店,更能找到各國的詩人作品。

我不能想像一個沒有詩的國度,或一家沒有詩集的書店。記得,一九八七年,我去美國,住在許達然芝加哥郊區的家那一天,就在他們社區的巴諾(Barnes & Noble)書店耗了一下午,一面喝咖啡,一面翻閱詩集。即使在美國,那樣被認為較重休閒文化的國度,小鎮的書店也可以找到詩集。波蘭詩人米洛舒(C.Milosz, 1911-2004),俄羅斯猶太裔詩人布洛斯基(J.Brodsky, 1940-1996)這兩位詩人流亡時都選擇了美國,他們分別是一九八○年和一九八七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前者回到他堅信能自由化的袓國,後者死後葬於威尼斯。我也在美國的書店買了他們的詩集。

書店一直像藏有夢一般吸引我去尋覓。記得,上世紀末有一次去柏林,在世界台灣同鄉會的年會演講。我去參觀了柏林圍牆的塗鴉──那反映了蘇聯體制在東歐的瓦解,呈現自由化的風景。也在柏林的一家書店拿了一份以城市地鐵指引及新書推薦搭配的城市地圖,也找到一些德國詩人的英譯詩集。進入新世紀初,我出任圓神出版機構社長,旗下先覺出版社新書系列出版,配合台北市捷運開通,也作了類似的廣告手帖。從柏林回國,途經維也納,書店裡有赫曼.赫塞的詩集,大教堂周邊有幾家書店,錯落在咖啡館群落,二戰期間流亡英國的猶太裔奧地利詩人弗里德.艾力克(Fried Erich, 1921-1988)的一本詩集,我以《一百首沒有國家的詩》稱之。他的詩讓我讀到與保羅.策蘭(Paul Celan, 1920-1960)不同的二戰體驗,也是我的書店經驗。

我喜歡逛書店,買書。一九七○年代中,從高中教師、新聞記者轉入廣告代理業,浸染在企畫、文案的工作,後來轉到建築投資業,在不同的職場都有書店的夢想,但對大型連鎖書店反而沒有街角書店那麼有憧憬。

如果在都會的區、市鎮,尋找分散在不同地方有街角建物,並募集對經營書店有夢想的參與投資者,每個點參與投資百分之四十九,另五十一則經由募資,成立控股公司擁有。統籌經營策略以及進書。一百家分散在台灣各地的街角書店,每店均由在地經營者參與投資,會成為什麼樣的文化風景?那時候還沒有獨立書店,手搖飲的林立現象也還未出現。

我夢想的書店是中小型書店,書是主體,另有咖啡區、麵包坊和花肆。書是生活的必需品,就像麵包與花,咖啡也是,就像茶。生活,不能只米油鹽,還要有心靈滋養、精神薰陶的文化。街角書店的營運應該連結社區,募集各種潛在或顯在的閱讀消費群,在書的進貨配置尋求與相關顧客群連結,把絡繹於夜市,習慣流連於遍嘗小吃的人口導入書店。街角書店就在顯眼的地方,也是吸引人的場所,可以買書、買麵包、買花,也可以有活動讓人參與。

在許多重視文化生活的國家,社區大多有書店,他們的人民愛運動、休閒,但不會只趴趴走吃吃吃,生活裡有閱讀這種事。書店會針對潛在、顯在客層編配進書,而且讓客層知道訊息,還會企畫適合的活動。現在台灣的書店大多不管這些,可以賣的書就賣,賣不好就退,反正是寄販制,倒楣的是出版社。街角書店應該成為熱書店、活書店,而不是冷書店、死書店。把書像標本一樣陳列,像乳膠模特兒一樣擺放,怎會活化?書店經營也有Marketing和Communication的課題,這是Know How,是店的經濟學,也是經營工法。

我夢想的街角書店,有詩集、小說,以及其他文類書籍。當然,配合地區條件,會調整商品組合。書店要活性經營,活化商品組合。書店賣的豈只是書,是生活志向,是夢想,是希望,是人間性,是品味。赫曼.赫塞有一首詩,〈書〉說:「並不是每一本書/都會帶給你幸福/但書會幫助你/發現藏在你心裡的光」。就是這樣的夢想。

我一直沒有實現夢想,在職場忙碌,又要寫作。一九八○年代末到二○○○年代初,我為了國家重建、社會改造的夢想,投入許多社會運動。悠忽之間,人生走在白秋期了。二○○七年,我六十歲時,獲頒國家文藝獎,但街角書店的夢終只是夢,夜晚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時,望著天花板還尋找星星呢。

前幾年,在永和的小小書店找我去開了「詩的十二堂課」,那時我在《人本札記》連載二十個月的一個專欄結束,正要出版《詩的世界》和《世界的詩》,分別是以約八十首詩,分十個單元說詩,以及以約八十首詩,分十個單元說世界的書。十二堂課的參加者,單堂付費或全程一次付費,可自行點咖啡飲用。連續三個月十二個星期六上午二個小時,我和二十多位愛詩人一起沐浴詩的閱讀情境,其中還有從本島去澎湖開獨立書店,在台東開獨立書店的學員,每周搭飛機來回上課。那就是一種生活,一種閱讀,一種書店的想像。

年輕的你或你,有創業的夢嗎?除了手搖飲,應該還有其他事業。

何不試試街角書店,把咖啡座、麵包坊、花肆,包括在其中。不僅僅是現在的獨立書店,而是一種個別店和總公司的組合,既有獨立店,又有共同體,兼具經營體系之適當的大,以及適宜的小——顧及自主性,有公司和合作社各自的特色和優點。

我經歷高中教師、新聞記者、廣告人、企業經理人的職場,也參與社會運動,以詩人、寫作者為志,主持過詩誌、文學刊物,也出任過出版事業機構的社長。夢想歸夢想,現實上只實踐了詩人這個角色。我並沒有想到詩人與詩與生活和人們那麼遠離,不只詩在書店沒有什麼位置,就是連書店在人們生活場域也沒有什麼位置。想到裴外的詩在法國被演員尤蒙頓唱成香頌,想到捷克布拉格的咖啡館有紙巾印著他們詩人塞佛特(Seifert, 1901-1986)的詩,想到一些書店經歷,街角書店的夢常常浮現。


幾米/空氣朋友
幾米/聯合報
圖/幾米

【慢慢讀,詩】鍾順文/空城
鍾順文/聯合報
他努力地爬向夢的末端


夢外

明明有一堆熟睡的人

卻沒有絲毫的夢囈與鼾聲

難道一向清醒的世界也在

作夢?


不然

直冒甘甜的泉水旁

不見任何人傾身過去

連飄香陣陣的麵包鋪

也無人問津

那些勤快的腳步聲呢?

都累啞了嗎


所有的人都睡得很沉

連城牆也懶得翻身

更甭說深睡的風

如何招來懶雨?


一切都空了

像空城一樣

哪來的靈感

對白


【搗語聲】李進文/夜打掃
李進文/聯合報
九月緩緩來、慢慢告別,漸漸言不及義地黃了葉。

月亮都說它有一些想法,但也僅僅秋風有行動,它把我吹熄;我再度爐火起來,用隱私燒。

存在很擠,為了騰出空間,冷靜地把一個禮拜日和兩顆雞蛋從冰箱取出,被煎的雞蛋同時接受晚禱。

不純的思想用純水拖過一遍,打開電扇吹乾水漬,沒有活過來的感覺,卻流許多汗。心事髒了的那些,丟進洗衣機。失敗的那些,沖洗兩遍,失敗是成為人的一部分啊。把我晾起來,秋風吹啊吹。


【台積電超新星──寫給下一輪文學盛世 12之8】蕭詒徽/Minority Report
蕭詒徽(第六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聯合報
聯副70周年。(圖/聯副)
不覺得小說影劇裡那些大錯特錯的預言值得疼愛嗎?譬如《關鍵報告》裡地鐵上一位路人捏著一份高科技報紙,紙上新聞即時翻新,照片會動,然而它竟然依舊木木訥訥地是一份四開大小霸占雙手猶半遮面的報紙。二十年後我們都曉得未來不是這麼回事,電影的假設顯得笨了,讓人耽於自己所活的現實贏過一部史匹柏作品的優越感。然而那個猜錯的未來是那麼誠懇。於心不忍之餘又想:現實也許沒有錯,但它並不比較好。

隨便說,未來的副刊應該要是透明的。像Jeff Wall那張著名的試衣間照片,畫面裡沒有理應存在的鏡子,沒有鏡子裡理應穿幫的攝影機,當然沒有廉價的單向玻璃把戲。我們看到一個女人正脫下洋裝,發現我們的目光面向她身後的簾幕,意識到我們看到的畫面是鏡子本身看到的畫面,而非它所映照的。那是一張不可能被拍攝的照片,因為攝影機不可能不存在。然而Jeff Wall完成了它,使它成為一個問題。不要讓人閱讀一面鏡子。讓人像鏡子一樣地閱讀。這是一種。

隨便說,未來的副刊應該要會痛。先是Freud說:「文明是對於本能的壓抑。被壓抑的會變成症狀。」然後是Fromm說:我們的認知是被形塑的沒錯,但不代表我們身體沒有它本有的東西。Fromm希望我們注意一切非理性之展現,我傾向將其擴大解釋為對醜陋的永恆容許。注意我們在應付的一切皆包含「我們有身體」的事實。最後注意自由不只是心靈的問題。否則,想像力就淪為說謊的能力。這是一種。

未來的副刊應該是差異的。不一樣的讀者,得到不一樣的內容,這聽起來像地方版的幽靈,但我想到的是一種權威的式微:為什麼在一千個人的Spotify裡有一千種歌單的同時,每天抵達各地的副刊依然是同一份?同時我承認自己樂於利用群眾固有的瑕疵:一旦不只一種,就想要蒐集每一種的那種。

未來的副刊應該偶爾是空白的。像鄭先喻《sandbox》的展場,駭進每一部進入空間的手機,根據觀展者的移動傳送相應的簡訊,簡訊裡說明此刻你看見的展品是什麼;然而展場裡什麼也沒有。

未來的副刊應該是未完成的。這其實有點復古,畢竟Keri Smith的《做了這本書》已經是十年前的書了──版面某處空白旁的指令:「赤腳踏進離你最近的泥地,然後在這裡按下腳印。」或者抄襲小野洋子:「決定一個金額,想像你用那個金額買不到的全部東西,記在這裡。」世界將被這張紙分成兩半,一半是會照做的人,一半不是。未來的副刊應該勇於將這個世界分成兩半。一半是讀者,另一半不只。

當然未來的副刊不該是一張紙,但它不會是相差太遠的東西。它是限定範圍之後的產物,像景框不可能框進一切;它是可以挪作他用的,像人們撕下過期的雜誌包水果。不覺得一張費盡傑出的心靈所安排的詩句被拿來保護一顆芒果這件事,值得疼愛嗎?原本只具備特定功能的事物,真正成為生活的瞬間。我喜歡站著看完ATM吞下我的提款卡之前播放的那些廣告,它們的企圖如此欲蓋彌彰,與美無涉,卻因而逗笑了我。企圖從來不是結果唯一的原點。

未來的副刊應該依舊為少數人服務,但所有人都是少數人,未來的副刊應該就是明天的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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