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9日 星期三

【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沒有黃光燈泡又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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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經 【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沒有黃光燈泡又死不了
【童言童語】Ally/為什麼不能完美?
【婚姻故事】蝕鶼/他煮的晚餐

  家家有本經
【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沒有黃光燈泡又死不了
聯合報 / 程耀毅/
我親愛的老婆哭得唏哩嘩啦像是王寶釧,還得了開學症候群地累到破病。在身為大學新鮮人的小兒子,爽爽地和我一起燒腦看完《天能》的首映,說「放心我會乖乖的,會好好照顧馬麻以及葛格的鹿角蕨」的隔天,我搭機回香港。

大兒子之前為了要飛回日內瓦繼續他的西方取經行程,在榮總做的篩檢,像一根金箍棒無限延展地通到他的心靈深處,讓他直落淚。換我飛到香港機場,一路排隊下載居安抗疫App,戴上後來我洗澡時發現頗為刮人(細節略)的電子手環,不斷地排隊和移動讓我感覺快蛻變成一隻倉鼠。無限迴圈的終點,我吐了一口口水做檢驗。四個小時過去了。

遇到再大的挫折,我就會想到朋友在我臉書上的留言「我不敢想像到時候回孟買的機場情況,我可能要轉三班飛機繞一大圈二十到二十五小時才到」。人啊,要惜福。我想到我爸說的。離開機場,上車前往我香港的家。發現的士司機名字叫「順舟」。我傾向相信這種短暫的相遇不是巧合。

居家檢疫十四天。感謝香港貼心的朋友,先幫我用不會讓我在家餓死的食物塞滿一整個小雪櫃。除了看起來可以居家檢疫四十一天的肉品蔬菜外,還有我壓根忘記帶的烹調油,不在我採購清單裡的Tapas拼盤及日本清酒。以及,遠從辦公室帶過來的藍芽喇叭。「沒有音樂我應該不餓死也乾枯」,很不要臉的我在WhatsApp裡面跟她說。

有些東西,一旦離開它遠一點,才會發現自己的依賴與劣根性。喔我說的不是家人(家人不是東西?)。比如說,我就是那種要用玻璃杯裝白開水的七十八號人種。剛來到香港住處的前幾天,發現自己不知是有情感障礙,還是真的受不了被白光燈泡照得更顯慘白的生活。和大兒子視訊時,提到了我的脆弱以及不知如何在檢疫期間買燈泡的呻吟。「一般人沒有黃光燈泡又死不了!不要買啦浪費錢!」他的語調像是發現我在香港原來有要好的阿姨一樣。

居家檢疫幾乎是等同於在家工作一樣,開啟多工模式的嗡嗡嗡生活。一個接著一個的Teams會議中間,夾雜著煮咖啡,拿肉品出來退冰,用沒有鐵氟龍塗層的鋁鍋煎煮食,洗碗,晾乾。一餐之後,又再重複操練上述動作一遍。我真的佩服像我媽和阿姆一樣的專業家庭管理者,怎麼可以有無限的耐性與無窮的創意?

盤坐在窗台上,看著人來人往的尖沙咀也是解悶的一種。但效果不長久。香港的住宅本來就少窗戶,我住的公寓算是已臻奢華級地明亮,但房東在明淨的窗戶上,還用四個螺絲鎖上醜醜的鋁質窗花。打開窗戶,但只能敞開窗戶的一角,連我的頭都卡著伸不出去。

「唔好意思,你可以幫我買兩顆黃光燈泡和一支十字螺絲起子來嗎?」我發訊息給我香港的朋友。


【童言童語】Ally/為什麼不能完美?
聯合報 / Ally/
開會時親眼目睹小女孩玩拼圖,卻因為拼圖不平整而大爆哭。小女孩的母親勸慰:「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完美的,但其實也沒有關係啊。」

短暫的沉默後,小女孩以軟軟的童音問道:「為什麼不能完美?」母親以一種大人才能理解的語氣回答:「因為完美很難。」

小女孩仍是困惑的表情,嗯,顯然她是處女座的。


【婚姻故事】蝕鶼/他煮的晚餐
聯合報 / 蝕鶼/
看著滿桌的晚餐,我真的被感動到有些呆住!清蒸螃蟹、胡椒蝦、香煎豆腐、人參烏骨雞湯……道道秀色可餐,全是我喜歡吃的。

但在三個月前,先生剛開始負責假日的晚餐時,從廚房飄出的可不是讓人垂涎欲滴的好味道,上桌的成果簡直和廚餘不相上下,更可怕的是,他不許任何人批評料理有哪些問題。

這個大男人,不但掌控了大家的嘴巴,也掌控了大家的思想。

為了爭取假日休息不下廚的權利,我和個性很大男人的他整整吵了快五年,他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接受為何為人妻子和母親的我有權利說周末假日不下廚。當時他表明,偶爾出門吃飯可以,但絕對不能變成常態。

生在女性主義抬頭年代的我,自然不能接受各種以「家庭」之名剝削一個妻子或母親休息的權利。一周七天裡已經有五天照料全家的三餐,不過就是假日的晚餐不開伙,我認為很合理。母親有照顧家庭的責任,但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過一個母親節、讓母親休息那一天就夠了,難道母親就該是無敵鐵金鋼嗎?

與先生的分歧愈來愈嚴重,假日的晚餐成為固定的戰場,壓力過大、只想逃避一切的我開始一到周末就不回家吃晚餐,也不敢讓娘家人擔心,最後只能獨自在街上徘徊。然後,我和先生陷入漫長的冷戰,我對自己的婚姻關係感到無比絕望。

有一天在飯桌上,孩子突然問我外婆最喜歡吃我煮的哪道菜?我先是一愣,隨後感慨無比地說:「說真的,妳外婆活到這麼老,都還沒吃過我煮的任何一道菜。」

孩子很驚訝:「什麼!外婆沒吃過媽媽煮的菜?」

已經吃飽的老公瞥了我一眼,隨即低下頭繼續滑他的手機。

我告訴孩子:「我結婚前也是我媽的寶貝女兒,她從來不捨得我下廚,說煮飯菜又熱又辛苦,就算現在我們回外婆家,她也捨不得我進廚房。」

「所以妳現在才會變得這麼愛煮菜嗎?」孩子又問。「我沒有很愛煮,其實我討厭下廚討厭得要命。」

「那妳幹嘛還天天煮啦?」孩子其實更希望天天吃漢堡。

「因為沒人煮給我吃,因為我要照顧你們的健康!所以才會咬著牙,不管多討厭,還是得天天下廚。」

此刻老公的手機螢幕已經變成黑色而不自知,他太專心「偷聽」我和孩子的對話。而這些對話,似乎觸動了他心底的某個部分,軟化成三個月後今日的滿桌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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