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17日 星期一

林谷芳/大氣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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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第6787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林谷芳/大氣山西
吳浩瑋/五月的雨沒有停過
【慢慢讀,詩】蘇紹連 /畫室三首

  人文薈萃

林谷芳/大氣山西
林谷芳/聯合報
在太行支系的太岳山輕易就能看到〈溪山行旅圖〉巨碑形主峰的原型。(圖/林谷芳提供)

我第一次到五台是秋天,雖未至深秋,草上已結薄霜,金風瑟瑟,人在此,要嘛蟄伏不出,要出就要能頂得住風霜,高原的北國氣象使它與其他三座名山迥然不同,故五台又稱清涼山,文殊道場又稱清涼界。人在閨閣軟暖,原不好修行,到此清涼嚴淨之地,就有觀照……

兩岸開通已逾三十年,其間,為「印證生命所學的真實與虛幻」,我總共去了大陸六百多趟。

談生命所學,一是中國文化——我這年代的讀書人哪個不受此深深影響,何況自己就一直浸淫其中;另一是生命修行——我情性在禪,少時雖廣涉禪教密,中年以後則回歸宗門,而雖說一九四九年時有大量修行者渡海來台,但在大陸,祖庭宗風何在?潛修密行者如何?也是必得一探。

就因此,六百多趟,多數時候是四處走看,一般能說出的地名也都到過。可華北是華夏文明的誕生地,我去的次數卻所占稀微。

所占稀微,固與華北山少有關,因我「一生好入名山遊」;但更因八八年第一次45天大陸之旅中,在華北所見,與書中大異所致。當時的華北只能以凋敝來形容。

凋敝,固因於前期之施政;凋敝,也來自長期生態的破壞。作為大河文明的發源地,華北原適人居,但幾千年來的墾殖,孟子時已見童山濯濯,到如今,一因歷時長久,一因施政上人與天爭,更就不堪。

從地理看,華北是指秦嶺、淮河以北,長城以南、隴山以東的黃河中、下游地區,行政上指的是河北、河南、山西及山東、陝西,其核心,則是河北、河南、山西,河南、山西尤其是華夏文明前期薈萃之地。而九□年代我較常去的反而是陝西——當然跟追尋大唐文明有關。

陝西給人的印象是強烈的西北風,很粗獷動人。河南的印象就不同,人文上,大陸各地都可以看到離鄉背景的河南人,就覺得人多、生活苦,那種吃苦堅毅雖讓你動容,但也就興不起前去多探的念頭。地理上,河南有被附會為楚漢之爭所在地的九里山,我早歲彈琵琶,名曲《十面埋伏》就有一段叫〈九里山大戰〉,及至到得一看,竟只是海拔不到兩百公尺的小山,(真正大戰地點的九里山在徐州,海拔也只143公尺)在一望無際的黃淮平原,這已可以成為決勝的制高點,但既來自多山的台灣,就不免有大大的失落。

河南如此,山西是高原,景觀不同,應該較具吸引,但高原也意味著交通不便,常年雨水切割而成的山溝,可以讓溝邊兩地的人喊話吆喝,卻難以物流交通,黃土高原因此更為窮困,而高原上又有太行、呂梁山脈,來往更就不便。

地理切割,交通不便,但好在山西有煤,產量占全國百分之三十,山西煤從東北供應到西南,更有許多露天煤礦。但露天開採破壞生態甚鉅,有一年在山西旅遊,沿途就是煤灰蔽天,載煤車噸位又大,路上盡是坑洞。正如此,難怪山西人有怨,總覺得自己永遠在為人作嫁,煤雖供應全國,卻因政策關係,利潤並不就回歸山西,山西人倒吃足了生態苦頭。就如此,貧瘠的自然生態與特殊的人文處境,使這華夏文明的發源地更為不堪。

也因此,山西雖有四大石窟中的雲岡、有歷史出名的邊塞雁門關、有激浪奔雷的壺口瀑布、有保存完好的世界文化遺產平遙古城、有建築奇景的懸空寺,還有歷史悠久的晉祠,也仍撥不開印象中的雜沓與凋敝。

而在我,除了雲岡大佛那剛勁樸直深深觸動我心外,其他,也就是總須到此一遊,以知天下之最,卻難以縈繞於心,或想一探再探。

但雖說如此,山西卻仍持續吸引著我,也知道往後必然還將一去再去。而會如此,身為佛子,當因五台。

山西五台,表「智」的文殊菩薩道場,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與峨眉、普陀、九華並列,四者在佛子眼中皆有不移之地位,但五台更自不同。

不同,一因它是四大名山中佛經唯一提到的道場;不同,更因它是顯密二教同聚的修行地。而對我,不同,一則來自歷史,一則來自親歷。

說歷史,是歷來朝五台之高僧眾矣!明季的憨山德清、近世的虛雲和尚,皆為報母恩而朝五台;宗門又有無著文喜在金剛窟遇文殊而留下知名「前後三三」的公案。正如此,普陀朝山雖更盛,朝者卻多一般信眾,而朝五台,則多行者,然則,五台究有何不同?

要知不同,則須親歷。我第一次到五台是秋天,雖未至深秋,草上已結薄霜,金風瑟瑟,人在此,要嘛蟄伏不出,要出就要能頂得住風霜,高原的北國氣象使它與其他三座名山迥然不同,故五台又稱清涼山,文殊道場又稱清涼界。人在閨閣軟暖,原不好修行,到此清涼嚴淨之地,就有觀照。

五台,真至冷時,零下二十幾度,那是雪域修行,所以這裡有密教行者,平日則由夏之清涼至春秋之凜冽,而秋日登五台又與春天不同,漫山黃葉,冷泉淙淙,茅蓬寂然,但所見並非文人之蕭索,卻是一種道人生命的凜然自照。我就曾在金風搖落的黃昏,孤身登中台,在寒鴉落日、松濤暮鼓下,真就一人萬山、萬山一人,而有深深不如歸去之嘆,後來還以一詩記此事:

疏林黃葉飛,薄霜沁翠微;

馬嘶悲秋意,泉凝冷柴扉;

獨登禪峰去,孤對寒鴉迴;

日暮夕照冷,山僧胡不歸?

「日暮夕照冷」是借李白句,少時即熟,但到五台才知它如何觸動道心;山僧實乃自喻,出入禪教密三十餘載,雖回歸禪家本務,畢竟猶待證得家山。

四大名山分屬四大菩薩,不僅菩薩所表各有所重:文殊的智、觀音的悲、普賢的行、地藏的願,地理環境也各異,五台清嚴無遮,與我的禪宗情性最為相應。但不說五台,即便峨嵋、普陀、九華,作為佛子,自也會多次登臨,我自己就曾五上峨嵋,所以真說山西對我的吸引,還得從五台之外算起,而這,一在自然,一在人文。

自然是指太行山。談山,天下名山多矣!但太行又自不同。范寬的〈溪山行旅圖〉有人認為寫的是太行,而李唐根本曾流落於太行,他的〈萬壑松風圖〉就直寫此地,僅這兩者,就足以讓眾生低首。

〈溪山行旅〉被董其昌評為宋畫第一。儘管後世因文人畫興起,將原先「神妙能逸」四畫品中的「逸品」調居「神品」之上,因而有對〈溪山行旅〉稍加貶抑者,但〈溪山行旅〉之為「神品第一」則殆無疑義;而若跳開文人畫視野,從整體的中國美術史來看,〈溪山行旅〉之為巔峰造極之作更無懸念。

〈溪山行旅圖〉畫的是哪?歷代在此並無特加著墨。不著墨是因中國山水畫基本就是記遊畫,是多時間、多視角的記遊觸發,畫家總體而抒,並非就是一山一水的寫真。近年有人樂加考據,甚至直指范寬寫的是家鄉的照金山脈,這樣的多方觀察比較當然有其意義,但真一山一水執象以求,恐就離意了。

過去對范寬所繪,總概說終南、華山、太行,蓋以畫家生命歷程,只有遍遊名山大澤,方克為尺寸江山。而說終南、華山、太行,當以其地緣與范寬常居者較近,但綜其山勢,其實太行更足以當之。

太行較終南峻險,與華山同樣壁立千仞,但山石之為巨碑者則更甚。西嶽固天下秀,太行則就是大塊文章,這點看李唐的〈萬壑松風〉就可為證。而儘管兩圖的皴法不一,卻與太行皆有對應。

正如此,在山西的太行,你能「輕易地」就看到〈溪山行旅〉的原型:山形矗立,渾厚偉岸,壁立千仞,僅山頂林木叢生,居於下,則覺壓頂逼人。

而〈溪山行旅〉所繪固是菁華,真太行,則群峰綿延,氣勢之大,更有斧劈天地之感。山高谷深,行於其間,已非尋幽訪勝可言,但覺天地之大,己身之小。而峽中攔水為壩,舟船繫焉,谷中之隱,情景與江南又大有別。

江南的富春江七里瀧過去被認為是高士最理想的隱居地點,這裡,青山如畫,碧波如洗,是孟浩然的「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正讓人好悠遊其中。但太行不同,在此隱居,意必絕世之高人,他或歷盡江湖,深居於此,或直接遯世,修行鍛鍊,只有這等人才挺得住這樣的山景,也才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獨活。

到太行,驚覺造化。而談造化,就山,我特鍾三山:黃山奇絕,令你有「歸來不看嶽」之嘆;三清山雖不若黃山之奇,卻另有一種道家的雄峻與意味;而最得我心者,則是讓天柱崇慧詠出「萬古長空,一朝風月」禪語的天柱山,渾厚無塵,直陳道體,最似禪家的離於起落。

但太行不同。就單一山峰它固大塊雄奇,絕崖壓人;就山高谷深,非具生命底氣者難隱於此;而就山勢綿延,更是雄闊無際。這種連綿雄闊,是群山排闥,入眼而來。

有此,就有氣象、有吞吐。黃山、三清都比較拔地而起,天柱則道體純然,而太行就應於生命之開闔,行於其中,正一片天地連綿,人胸懷就好舒展。宋.曾公亮曾有〈宿甘露僧舍〉詩:

枕中雲氣千峰近,床底松聲萬壑哀;

要看銀山拍天浪,開窗放入大江來。

在太行,立於山巔,入眼雖非大江,卻正是這等盡納天地的氣概。

有這樣的山水,即便只獨幅掛軸,也自有生命整體之氣象,而這氣象就映現於北宋的巨碑山水中。北宋山水承接的是唐五代的開闊大氣,且此開闊大氣還自然天成,可惜的是,入宋後,重文輕武,及至南宋以降,更就無這點氣象。

說文武,的確,北宋韓拙在《山水純全集》中提到與王詵觀畫,王詵談到范寬與李成的畫風有如此一段的記載:「偶一日於賜書堂,東掛李成、西掛范寬,先觀李公之跡,云:李公家法墨潤而筆精,煙嵐輕動如對面千里,秀氣可掬;次觀范寬之作,如面前真列峰巒,渾厚氣壯雄逸,筆力老健,此二畫之跡,真一文一武也。」

這文武,是悠遊自心與出入境界之別。宋文人畫漸興,元後成為水墨主流,雖然唐張躁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人人會說,但後世文人畫則愈趨後者,可北宋諸大家卻就只在「外師造化」的深入鍛鍊後,方談「中得心源」。

不得不說,這文武的位移,使宋後中國的氣象漸衰,而這衰,北宋固以人為,南宋則與偏處江南有關,在加以其後中國經濟中心的南移,即便後世定都北京,整個文化氣象已難再返。(上)


吳浩瑋/五月的雨沒有停過
吳浩瑋/聯合報
我又把一整個雨夜拖回家。

收傘,把玄關一刀剪開。黑夜濃厚,眨眼都嫌多餘。我試圖尋覓光源,光源來自母親的臥房,她沒睡,她說她在等我。

盯著電視。

「你在班上有沒有喜歡的女生。」五月,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問我。

我顧而言他,她也沒追問。只是,短短的,她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擺回電視螢幕。

渾身雨腥,我就輕回房,打開除濕機,邊清濾網,邊感到無可奈何,母親的話在我腦子裡被轉譯成另一種聲音。

——如果我喜歡的真是女生,那該有多好?

畢竟男生那麼臭,男生一點也不甜。

多像一場五月的雨。

又急又殘忍,是千萬顆雨滴被持續複寫,像千萬個無法代謝的祕密。花上好幾個鐘頭,房間才終於乾燥,乾燥但不平整。這時候我發現,或許我乞求的從來不是乾燥,而是有個人願意跟我一起濕透。一起濕透,一起變臭,一起像個男生。

後來,我把除濕機挪回母親的臥房,發現她鼾聲已沉。

「我帶回來的雨夜,我自己濕就好。」雨還沒停,卻安靜得前所未有。


【慢慢讀,詩】蘇紹連 /畫室三首
蘇紹連/聯合報

1、臨畫記

黃昏末端

我臨池草濕地

遂與一隻鳥禽

移動不明的關係

深淺之間

進入身體

成為墨跡


(返回的水脈

帶著一群

文字的魚)


將我逐退於荒蕪

遂與一隻鳥禽

漸行漸遠

站在分水嶺

啄食自己的

落日

不明的

消逝


2、孤臣人像畫

一張隱形的

人像畫

誰為他

轉換顏色

(紫黑的繡花

在皮肉裡滾動

到指甲的邊緣)


他的眼眸

防止大片墨水滲出

額頭風雪的意象

覆沒臉頰岩壁

讓孤獨

築巢和撒種


他化身

那隻禽鳥

是行動者

(啄我衣啄我身

啄我全部的細胞)


他以黑色

在畫面上踱著

踱著一種

孤臣的生活

任由時間

轉換顏色


3、有翅膀的畫家

畫展是在戶外

每一棵樹懸掛一幅畫

我帶著我的影子

走進去

看見四方形

一個框一個框裡

也都有一人

背後跟著他的影子

在畫面上

走著他的路

(四季變化著

每人心中都有

一本日曆)


每一棵樹站立街頭

懸掛售殼廣告

我帶著我的影子走過去

樹林遼闊

在蟲類的社會裡

我蛻化自己

(要一個繭

要一個蛹)

他也帶著他的影子

把畫作收起來

他飛不起來

(沒關係的日午)

但他是有翅膀的

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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