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2日 星期日

【瑜伽這檔事】Phoebe Chang(張以昕)/流動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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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3 第4614期
 
精彩內容
 
心情札記 【瑜伽這檔事】Phoebe Chang(張以昕)/流動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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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札記
 
【瑜伽這檔事】Phoebe Chang(張以昕)/流動的練習
文/Phoebe Chang(張以昕) 圖/�/聯合報

每日晨起做瑜伽,鋪好墊子,燃一炷香,靜心片刻,接著舒展全身的肌肉關節,這才進入拜日式及其他體位法。

原本僵硬的身體在律動中慢慢敞開,猶如乾燥的茶葉在熱水中靜靜旋轉、開展、沉澱,感官收攝回到沉穩的呼吸,昏沉、飄蕩的思緒漸趨醒覺,從內而外的澄澈也帶來更深刻的專注。

我闔上眼,一邊繼續動作,一邊感受這份平和的流動,片刻不停,也不禁想起佇立於恆河畔觀望靜謐的水流,在眼前的這一刻與下一刻景色看似無異,卻已非上一刻的景致,萬物時刻都在變化,如此細微而難以察覺。本以為可以留住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抓不住,最終只能承認流動即是生命的本質。

而處於不斷循環的拜日式,試圖在一系列的動作中尋找身體、呼吸與意念合一的契機,放下緊張、執著與刻意使勁,消弭框架及稜角,直到抵達完美銜接的圓滑時刻,感受生命正無礙地往前奔流,不受任何心緒打攪。

凝神而動,速度愈趨和緩,十二個動作彷彿融合為一,宛如潺潺河水在墊上悉心慢流,也在生活的每處場景中悄然流動。

在繁忙的生活中流動

流動可以是渾然天成的,只要跟隨那股與生俱來的清流,即使前進的過程受阻也能處之泰然。但有時也是需要練習的,觀察剛接觸拜日式的學生,很容易被某些姿勢絆住,例如跨步時無法一步到位、雙手撐地時頻頻冒汗顫抖,又或跪姿趴下時力量不夠而直接撞向地板,此時,操練動作的外在形式乃是首要之務,不把僵硬、無力的身體當作逃避的藉口,接受自己當前的條件,能做多少便盡力而為,漸漸就能領會如何順暢連結,以及尋得屬於自己的流動方式。

經歷千百次的錘鍊,終使得身軀煥然一新,而當動作熟練後,我以為姿勢標準、漂亮就已是終點,但多年後才領悟到,此時卻是真正的開始。

阻礙拜日式流動的就是過多的調整、思考與深化的過程,唯有先記後忘,才能將所有的動作接合在一起,沒有任何裂縫,就像不停畫圈一般,需要的不再只是身體的技巧,而是呼吸與心念的高度集中。放下每招每式,順水而流,成為旁觀者,看著自己正在放鬆動作。每當能達到這個境界,總會感到深邃的平靜,好似靜坐剛結束一般。

不過離開瑜伽墊後,生活中的種種狀況都會讓人感到疲憊、窒息,由於感官很快被各式各樣的對象吸引占據,紛亂的情緒也隨之而來,如何穩住自己,也是身為一位瑜伽老師最大的挑戰。

有時學生會問我:「老師,妳每天從早到晚教這麼多堂課,都不會累嗎?」「當然會囉,早上九點多出門,不斷趕路到各間教室,經常晚上十點多才回家。工時這麼長,一定會累啊。」我總是這麼回答。

瑜伽課堂上的學生很療癒,但每天都要帶領多堂課程,又得舟車勞頓的老師是辛苦的,不僅需要良好的體力、耐力,更要有強大的定力。經常在搭了一班公車後,又再轉兩條不同路線的捷運,接著步行十分鐘,好不容易才到達教室。一個小時下課後,又得重複類似的過程前往下一間教室,如此輪轉三到五回合,方才結束一天的行程。折騰的不僅是交通,即使生理期來了、偶有小恙,或者處於最後一堂課感到疲倦不已了,在學生面前依然得展現愉悅的笑容。如果無法用意志力穩住自己,很快就會暈頭轉向、疲累不堪,成為一攤死水,更甭提把「美好的能量」分享給學員了。

於是,我經常訓練自己專注在當下的行動。當年還是新手老師時,我會一邊吃飯,一邊備課或擔心待會兒的路程,在匆忙行進間影響消化而不自知,導致腸胃不適。而現在即使行程緊湊,但在計算好時間後,學著從容用餐,慢慢走路,若是遇到熟人,也能不慌不忙地聊上幾句。在車內回完訊息後便閉眼靜心片刻,盡可能維持平穩的狀態,沉浸於內在的寧靜之流。

雖然暫時無法改變工作模式及忙碌程度,但這卻是練習流動最好的機會,不為外在情境或身體不適所困,也不力求維持完美狀態,只是安靜度過每時每刻的起伏,無論遇到任何狀況都不被卡住,就只是持續流動。

每堂課程的開始都會跟學生一起靜坐幾分鐘,雖然短暫,卻能將心迅速帶至當下,不再隨著外界搖晃;而在學員大休息時,我也會端坐靜心,再次回歸穩定的流動。在工作時仍擁有不斷調整自己的機會,這真是當瑜伽老師最棒的福利。

讓心在靜默中流動

曾聽一位老師說過,在這個世間我們都是演員,每天奮力扮演自己的角色,不過有些人扮演得太賣力了,以為自己就是這個角色,忘了真正的自己究竟是誰。

因此,不管再晚回家,睡前都要靜坐半小時,幫助自己從塵世的種種角色及事件中抽離,守著呼吸與自己的心,像是凝視黑暗中微弱卻明亮的燭光,讓腦中殘餘的聲光與記憶,在數息之間逐漸落幕。

無數深夜裡的自我陪伴,讓我在單調重複的生活中,親近內在那道充沛而清淨的活泉,無論再忙再累,依然湧動不絕,隨時靜候我重新歸返,一同流動。

每年我也會給自己脫去一切角色的機會,在台灣或印度靜默一段時間。透過閉關卸下凡塵俗務,不再與人接觸、交談,全天候沉浸於練習之中。

觸碰內在的過程中,先要穿越煩躁與困倦,平日不得已而忽略的身心需求,在此時盡數浮現,我總像個母親般悉心照料自己。靜養幾日精神好些後,迎來的是深層情緒的波濤洶湧,在靜默中不言不語,除了練習,其他的事都不能做,無從轉移,只能靜靜地觀察這份流動。

有時我能跟情緒保持距離,安靜看著它流過,喜馬拉雅瑜伽傳承的老師們說,藉由反覆經驗這個過程,便能了解情緒只不過是一種能量,它不斷變化,去了又來、來了又去,毋須刻意轉移,也用不著逃避、批判、思考,讓它流動就好。

有時情緒則像是關不掉的電視機,無時無刻地播放各種畫面和聲音,若是被劇情吸引了,便會陷入無可自拔的迴圈,阻礙了心的流動。無論內容多麼令人不適、痛苦,或已是重播無數次的老掉牙情節,都會不自覺想看得更多,猶如追劇一般,從而引發各式各樣的情緒。但因正在閉關,沒有其他人事物能夠打斷,很容易就失去控制。最終感覺不對勁時,已是坐困圍城、四面楚歌。

因此熟悉對治的方法很是重要,在傳承中我們會利用持咒、靜坐、調息、體位法等等手段來幫助自己回到寧靜的流動,不被雜念絆住,讓練習成為心流的一部分。

在某個即將完成靜默的午後,我坐在學院簷廊邊的長椅上,望著不遠的牛棚,那有兩隻初生之犢坐在柵欄之外,溫馴地哞哞叫,而欄內的大牛則擠在一起愉快地曬太陽。不久之後,一位膚色黝黑的阿伯頻頻吆喝,趕著牠們返回後方的牛舍,大小牛兒聞聲便自動自發地回去了。此時我才注意到樹下拴著一頭大黑牛,性情執拗,完全不聽阿伯的號令。人牛原地衝撞、僵持近五分鐘,好不容易才將牠趕回房舍。

這一幕讓我微笑了,想來馴服自己的心就跟趕牛一樣,某些部分容易整頓,但有些則相當難以應付,宛如大黑牛怎樣都不肯回家,硬是要向外衝去。遇到這等波動,必須有耐心地堅持下去,透過不斷練習,或許有天能學會如何把內在電視機的音量調低,甚或直接關掉,最後只見螢幕而不見影像,即使外在世界喧囂無常,流動卻依舊平順,不被外境阻撓,再也離不開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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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登場/謝東霖/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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