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9日 星期四

方秋停/飛越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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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0 第6573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人文薈萃 方秋停/飛越思念
【慢慢讀,詩】吳耀宗/高危的日常
衷曉煒/春閨霾裡人

  人文薈萃

方秋停/飛越思念
方秋停/聯合報
雪之美術館水晶房,展示了兩百多枚實景拍攝的雪的結晶。
人與自然相處和諧便是智慧,花鳥蟲蟻,再微小的生命也承擔著生滅負荷。 記憶明信片一張張翻開,有的讓人佩服有的使人遺憾!……

赫塞曾說:比起一直留在家中的人,旅行歸來的遊子會愛得更真切,對於正義和偏見也能要求得較開明。看來旅行不只是玩樂,赴目風光對生命具深遠啟發,而從此處到他方,必須跨越的往往是距離!

飛機將飛時我心跟著焦慮起來,戴上耳機、用力嚼著口香糖,目光趕忙藏進座前螢幕,讓喜劇、萌樣動物或美妙風景分散注意。機翼張開,引擎發出隆隆聲響,緊張撐至極限,耳膜啵啵兩聲便在雲中。為到遠方尋訪壯麗景致,我極力驅趕關節炎,將身心調至最佳狀況。飛行中不斷以意志力抵禦亂流恐慌,心神顛簸不已,抵達時難免有種倖存感。

從千歲機場駛往小樽,自後照鏡瞧看駕駛座前的K,一家人總算團聚,一種心願實現的滿足感油然生出。K才自美返台便又跟著我們飛往北國。車直行、彎轉,自他成熟的外貌找尋當年稚氣──昔日男孩真的長大了!

天空灰藍,路旁豎立著邊線指標。那年冬天放眼一片雪白,十五年後再訪,記憶與窗景相映裡外。

北海道山水相連,每塊土地皆有辛苦與榮耀,平疇接連荒漠,一幅幅人文、自然交織景觀奔赴眼前。宜人風光及涼爽氣候是最佳藥劑,我幾乎忘了纏身病痛。風和陽光帶路,雪融後小樽運河略微加寬卻顯短些。當年覆滿積雪的建築如今爬滿綠藤,白樺挺高身姿,青柏接出一根根銀灰色,夕陽沿著河道檢閱歷史,夜幕漸暗街燈亮起,河畔食堂、倉庫的光亮身姿映在漆黑河上。

馳名的玻璃產地此時是淡季,無雪的北國顯露荒涼,七月天夜氛涼冷,讓人感覺愜意而不真實。人與城市命運相依,從農工商到資訊科技,城之興衰,人潮起落,一代代人於變動時空中找尋立足點。K嚮往寒冷氣候,喜歡雪山環繞的城市,丹佛、德黑蘭、加德滿都、里昂、日內瓦、蘇黎世、維也納……皆是他的理想住處,這裡應該也是。

越來越確定和他勢將長久分離,思念憑藉飛行跨越千山萬水,於空中劃出一道道彎弧。

觀光船往返載客,河水彷如靜止,變動的是岸上的人。蒸氣鐘孤立轉角,一旁掛著「維修中」標示。弦月瞇眼,商店多已歇息,晶亮玻璃飾品排列窗內。那年帶回的音樂鐘許久不曾轉動,歲月有聲,卻常淹沒於現實的雜音當中!走過另一條街,方才經過的蒸氣鐘呼呼響叫起來,回頭看──差十分九點。非整點報時,時光列車困陷於不明隧道。

沁涼的夜讓人捨不得入睡,木床邊掛著煤油燈裝飾,太陽早出晚歸,記憶跟著開展與歇息……

清晨疲累歸零,積藏體內的痠疼被愉悅驅散。棲雲醒來,樹木向天祈禱,生活有時需離既定節拍,隨著聚合離散晃動,於期待與不捨夾縫中裝填喜樂。

漫遊異地,車靠左行,隨時提醒著要平安小心。藍鐘花於風中輕輕抖顫,橘、黃粉白點綴視野。車行往旭川再往富良野,無雪的滑草場人潮跟著流失。被雪覆蓋的花草重又挺長,看似脆弱的生命強韌地流轉。K一見滑雪場目光便亮起來,雙眸映出對雪的渴望。或許他對雪的鍾情便源於那年的北海道之行,無意間的遊訪於心中埋下種子,蔚成日後最嚮往的生命風景。

迎著涼風想像此地秋後一天天寒冽,雨絲凝成雪花,天地漫成一片雪白。據說旭川連峰降下的是全日本最美的雪,年年結晶不同,上天呼出的氣息化作玄祕文字,藏於1991年建立的「雪之美術館」。沿著六角形螺旋階梯行至18公尺深地裡,便進入夢幻的冰雪世界──寧靜的圖書室、典雅教堂、玻璃圍起透亮冰柱,一幀幀飄雪圖畫懸掛牆上……我喜歡這潔淨之地,記憶被珍貴地保存,生命是一樁樁美麗儀式。

重回地面,於庭園遇見一棵紅豔楓樹,冷暖蘊藏空中,四季分界難辨。每年四月雪融,金盞花及番紅花率先冒出,風信子、冰島罌粟花及鬱金香跟著。農民於丘陵地織出如虹彩帶,沉潛的生機陸續吐露,荒涼之地搖身變為富麗花田。

薰衣草本是野草花,風、鳥、蜂蝶隨意播撒種子,住屋、路邊四處可見。連綿的紫色花田因國鐵月曆刊登出亮麗圖景而受矚目,美麗一發不可收拾。薰衣草穗狀花序開於枝頂,芳香寧神並帶靜候愛情的美意。夢幻藍紫色讓人難以拒絕,尤其遇見如浪起湧的花海,眼眸及整顆心便全然被征服。上天賦予大地數不清的顏色,此地花農將之運用得最徹底。

十勝岳連峰環繞,列車於明亮陽光下來回行駛。起伏的丘陵連著盆地,青紫黃橘……濃紫早咲薰衣草開得茂密,馥郁花香引來蜂蝶,K忙著更換各種鏡頭,頻頻呼喊我們擺出不同姿勢──斜坡慢跑、帽子丟高……對色彩的靈性全都甦醒過來。

濃紫、淡藍有著夏日盈滿並帶北國清涼。陽光移轉,如何將那花田抓入鏡頭,記住一家人擁有的此時此刻?啊!是我們闖進圖畫當中,還是大自然的畫布捕捉了我們!想要帶回這片紫,使其不褪色碎裂,蜂戀花香於是釀製花蜜,我要將此情景深刻記憶。

花徑縱橫,彩色地衣順著山坡鋪蓋,陽光照亮,小黃菊汲飲草上露珠,一同歌頌北國的夏天。

驅車向美瑛,花田轉成麥浪,導航錯亂,車於農田中迷路。日西斜,天地就將合攏,訂好的民宿卻不見蹤影!眼看這晚就要餐風露宿。我雖憂心目光忍不住留連窗外──麥穗汲飲夕陽,醺醉成飽滿的金黃色。平順旅程遭遇困難,車輪持續於小路中亂轉,連谷歌都放棄了我們!農田一望無際,星光未亮,何處是今晚的棲身之地?

一個自地圖上消失的住址,雲端上的美麗圖片難道是虛擬?重新標註經緯線,換個尋找方式,向左、向右、K故意和導航唱反調,不知怎地那尖頂黃牆木屋竟出現眼前,讓人不禁尖叫起來!最後一抹夕陽藏進雲裡,暮色瞬間昏暗。

入夜小蚊輕敲紗窗,布穀鳥叫聲自不遠處傳來。睡臥閣樓,星光就在頂上,今晚一起在夢中數星星,遙想那年夜宿中橫,雲霧悄然入屋覆蓋著我們。

陽光早起,六點多窗外已然燦亮,原來民宿就位於拼布之路旁,黃綠青褐,18公里農作組成的色帶如長河延伸,天然色彩呈現溫和的壯闊,天地與人於此和諧對話著。

高齡楊樹「KEN&MARY」植於1923年,傲然挺立至今,予人一種倔強的安全感。夏日和風於稻麥間溜滑梯,麥田化作長笛吹奏原野,作物熟成的聲響似可聞見。

陽光調轉亮度,路邊蒲公英等候風吹,遠飛及回歸的情節到處發生。相處時日又用掉一天,我心隱隱疼惜著。

K上駕駛座,時空座標又再移動,往登別途中灰雲加厚,手觸車窗,車外溫度正下降著。青山換成陰鬱顏色,白煙裊裊騰飛,日和山火山約萬年前爆發,放眼盡是赤紅岩石及黃灰色岩丘。裂縫噴出溫泉、火山煤氣及硫磺氣味瀰漫,醜惡形成特殊景觀,「地獄谷」因而得名。

谷地直徑450公尺、面積約11公頃,縱谷不深,接連的時光卻極久遠。地熱煙塵是神靈的語言,風吹霧飛,風去又變清楚。煙霧如簾幕,掀動一幕幕過往情景。山巖為另一張畫布,上天用色、造景有其同異,不同島嶼卻有相似氣息,感覺這氛圍酷似台灣的北投、關子嶺。精怪活躍,夏夜於是有施放鬼花火的習俗。眾人集聚入口處,盤腿面向煙霧繚繞的天然舞台。我僵直的膝蓋不聽使喚,忽地便於水泥地上摔了一跤,啊!沒事沒事,我趕忙爬起來和眾人並坐一起,等候一筒筒火樹銀花向天噴出,消弭各種災禍病痛。

往洞爺湖路上轉出雨勢,湖在左前方,直覺想起家鄉日月潭。此湖那湖映出不同光景,渡輪行於雨中,風有些強勁,於船頂與逐浪海鷗相遇,灰雲圍攏,隨興凝為細長雨絲,撥動天光雲影。

鳥兒為何棲止因何遠飛?山頂房樓是誰住的?旅行檢閱自然,觀看各種人生。連綿的山巒與平原、一條溪流、一片林地皆有神奇內涵。華茲華斯認為大自然具有神奇的救贖魔力,能讓困頓心靈感受甜蜜,路邊小黃菊將散失的旅行印象重又串聯起來,心底不自覺吟起他的〈致雛菊〉:

爛漫的花兒呵!遐想都消散/對你,我終於以:花兒相喚/這名字固定了,再不變換/恬靜的生靈!/你與我同享陽光和大氣/為滋補我的心,請一如往昔/賜我以快樂,讓我學到你/溫良的品性!

人與自然相處和諧便是智慧,花鳥蟲蟻,再微小的生命也承擔著生滅負荷。記憶明信片一張張翻開,有的讓人佩服有的使人遺憾!

相聚奢侈短暫,十天一溜煙,沙漏過半速度便轉急遽!

飛機降落,K又將飛走,離情無法免疫,累加的情緒起伏更強烈。相聚復離開,一切似又回到原點。兩翼張開,之前飛過的土地日後可能落腳。人於思鄉與流浪當中搖擺,離別有祝福及理想撐持,生命境界更愈寬闊。

K走後,我將該吃的藥一顆顆裝在小盒按時拿出來服用,開始為下次的旅行做準備。期待再振羽翼,飛越思念與痛苦……


【慢慢讀,詩】吳耀宗/高危的日常
吳耀宗/聯合報
小說還沒成形

罪惡天天刷屏

沒有人給近海浮屍

大聲通報安頓的方向


要你接受苦難

而且以意義深遠的居多

像接受飲罷殘留的土耳其咖啡渣

它們近身肉搏你的清醒

它們力圖勒死你的邏輯


你再要了杯酪乳,不料

魁梧的侍者打翻午後的陽光

危險到這種程度

暫且跟隨離開的腳步

說多陌生

就有多熟絡


如果前方無路可走了,這世界

陰毒的詛咒都留給敵方摯愛的人

像殘破到不能再華麗的滑板

在公園裡飛縱翻轉時

瞟一眼悠遊自在的菸斗


衷曉煒/春閨霾裡人
衷曉煒/聯合報
她悶悶的。

「我作了一個噩夢。」她說:「夢裡的我像是站在一片雲山霧罩中。一開始的時候我身邊到處都是人,但漸漸一個一個他們像朝陽下的露水般逝去。沒有任何聲響,沒有輕煙微風,也更沒有人魚公主升天時那般的彩虹泡泡。」

不見了,就是不見了。只有太執著的人,才會憑空構想出另一個天上地下的世界,寄望此生無緣有憾─—有緣做陣,無緣做堆的事能有機會補償。

而一直執著在「另一個世界可能會更好的心態」,這叫「想不開」。他想起小說家伊凡.康乃爾《奉主之名》裡的小故事。這是本以十字軍東征作背景的歷史小說。書裡只要是描述到那幾百年因宗教熱情而起的斬刈殺伐時─—同樣是死亡,基督徒是「奮戰後榮歸主懷」,而穆斯林就是「尖叫著墜入地獄」。故事是這樣的:

修士耶維斯.雷.布雷頓從大馬士革回來時,看到一個老婦人越過街道,一隻手拎著一瓶水,另一隻手中拿著一盆炭火。修士便問她要幹什麼。

「我要用這些煤炭燒掉天堂,」她說:「接著,我要澆熄地獄的火。這樣,天堂與地獄就都不會存在。」

「幹嘛要做這樣的事呢?」修士驚詫之餘,不解地問。「因為,」老婦人說:「為了愛上帝,一個人應該體面地生活─—不是因為希望進入天堂,也不要因為害怕地獄。」

她繼續自問自答著:「為什麼會作這種夢呢?是因為近來新加坡的霧霾嗎?PSI指數破400的時候,路上的人走著走著,應該還真會若隱若現……」

「也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說:「不是有人說嗎?『人生就好像桶子,遲早溢滿悲傷』;特別是到了『識盡人生愁滋味,卻道天涼好個秋』的時候─—溢出的涼意太多,就冷凝成夢了。 」

「還有另一種說法:夢是連結未來與過去的橋,但這橋並不堅固,特別是二者順逆高低,幸與不幸落差太大的時候。未來與過去本來都是無害的,但合起來就有毒─—就好像狄更斯《聖誕頌歌》裡的史谷基,當他看見自己的葬禮時,他不是還問鬼魂:這些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的影像?還是可能會發生的事?當我們一旦有了這種『我的美夢會實現嗎』的冀求想望,那夢,就不再美了;那橋,就被遺憾的癡恨的傷離的寥落的毒腐蝕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的夢裡─—你夢裡那些消失的人,他們的消失,有『順序』可言嗎?比如說:愛的比恨的先,美的比醜的晚,熟稔的比陌生的早消失,而虧欠我的比我欠他的更持久……」

她皺著眉頭,看似努力地搜索腦細胞,然後像放棄了一樣,一面敲敲車的面板提醒他專心開車,一面半撒嬌地嗔道:「記不清了……唉喲有誰會把夢記得那麼認真的啦。」

但其實她是記得的。那個撐到最後還沒消失的,就是他最感冒的那個「倒數第二個男朋友」。

夢裡的ex年輕而浪漫:「你愛的是春天,我愛的是秋天。如果你向前進一步,我向後退一步,我們就來到夏天!」

但她後來決定自己是怕熱的。

她扭開車上的音響,972頻道裡剛好談到北島的一首有關夢的詩:

「那時候我們有夢,關於文學,關於愛情,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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